大明春色:第七百五十六章 可以循环的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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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接着又皱眉道:缓解痛苦,确实也是一个务实的理想。然而国家与人,都是逆水行舟、不进则退,仅仅想维持最基本的稳定,恐怕长远看是刻舟求剑,只会得不偿失。

    胡濙欲言又止,忽然开口问道:圣上想施行新政?

    谈话一下子中断了,阁楼上君臣保持着奇怪的姿势,陷入了沉默。

    朱高煦总算打破了安静,开口道:朕知道,不少大臣在内心里不信任朕。可能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理由,却会非常缺乏安全感,比如我的亲大舅徐辉祖。

    胡濙有点尴尬,忙道:圣上待人以诚,比大多臣民更有诚意。

    朱高煦道:朝廷需要一大批人来统治,不管是新政还是旧政,用甚么样的人?历朝以来,曾经有过宗室分封、外戚专权、武将掌权,结果如何有史为鉴,其危害是国家完全失控。士大夫文官、与皇帝制度是密不可分的。

    统治世间者、必须是有才干的人。从智力上看,文官能从百万计的读书人里脱颖而出,本身就是这个世道的精英。朕即便依靠武力讨回了公道,也有充足的理由,要与文官达成信任和协作。有些问题不在于人,而在于理念的偏差。

    他稍作停顿,接着说道:我朝的处世哲理,似乎总是一个可以循环的圆。当今科举制度是太祖皇帝制定的,开恩科也是皇帝的权力,儒家理学也是朝廷提倡的思想这样选拔出来的文官,皇帝又岂能反而过多怪罪?

    朱高煦看了胡濙一眼,抛出了更多的善意与妥协:朕还想提高官员的收入。官员掌握着皇朝的权力,不应该像元朝一样被贵族视作工具,而应该名正言顺地分享更多东西。

    胡濙道:圣上厚德,有先古圣君之风。

    朱高煦微笑了一下,又道:世间并非不需要信念,却也不能太过指责官吏的道德。毕竟要求庶民路不拾遗、夜不闭户,要求君子大公无私,从来都只是理想的追求。咱们或许应该更多地完善制度,更加务实理性,而不能只靠人情与道德。

    胡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这时胡濙终于不再只说套话了,他忽然回到了正题、说起了解缙:臣不敢声称解缙全然没有私心。不过胡学士诟病解缙沽名钓誉、卖直求名,臣倒以为有点冤枉了。

    朱高煦镇定地说道:胡部堂请继续说。

    胡濙道:解缙确实因为敢言,获得了很大的名气。他那样的人,可能觉得、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,说了该说的话,言论符合圣人教导的气节。否则,解缙大可以把握分寸更加恰当,而不是多次将他自己陷于罢免的境地。

    臣无法断定内情。不过解缙如此作为、能得到许多文官士人的赞许,个中情理,圣上亦不可不察。可见天下文人信奉圣贤之言,许多人实出本心,起码有一定的诚意,希望能维护仁义道德。假使官员都阴奉阳违,朝政岂是如今之局面?

    朱高煦抚掌赞许,反而鼓励着胡濙的说辞。

    胡濙见状道:世间万物阴阳调和,私心便是阴。朝中官员或多或少有私欲,有结党保全之实,恐怕也是实情。

    朱高煦点头道:这也是吏治太依赖道德,势必出现的问题。因为没有明确的赏罚标准,官员缺乏安全感,当然要下意识地、用各种名目结党抱团,过分注重人情关系。

    他这时终于下定了决心,说道:解缙并无贪赃枉法之实,虽言辞失当,但也情有可原。朕决定这回还是算了。

    胡濙拱手道:圣上心胸,如天海之阔。

    朱高煦从地上站了起来,拍了几下袍服,松了一口气道:今日与胡部堂言谈,受益匪浅。

    不料胡濙起身后又问道:经筵之事,圣上以为如何?

    朱高煦点头道:一个月三次,朕也依你所请。

    胡濙拜道:圣上圣明!

    朱高煦看着他的脸,终于忍不住说道:朕觉得现行的制度,虽然已经稳定成熟,但最大的问题,还是缺乏让国家前进的驱动力。

    胡濙愣了一下,似乎无法立刻理解,只好回应道:是。

    朱高煦下了楼,在宫人的簇拥下,坐着轿子依旧去了柔仪殿。他在那里见到了太监王贵,贵妃妙锦。

    他对妙锦说道:靖难之役、伐罪之役以来,因为皇权的更替问题,朝武有矛盾激化的趋势。朕登基不久,只怕将来会陷入无尽的内耗。这解缙与胡广的恩怨争斗,扩大之后没有任何好处,朕便做个和事佬同时也是君臣之间的姿态,胡广比较听话,解缙不听话,和解罢!

    妙锦思索了片刻,轻声道:圣上要做媒人了?

    朱高煦摇头,提起桌案上的毛笔,写了几个字:孔雀东南飞。

    他把没干的纸递给王贵,说道:你把朕的书法,拿去赏赐给胡广。

    王贵躬身上前,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,说道:奴婢领旨。

    朱高煦信守承诺,开始与妙锦谈起今天召见胡濙的情节。因为妙锦的立场不在于文官集团,所以朱高煦更是少了一些避讳,说得更加透彻。将大明中央集权的运行圆圈也做了一些见解叙述。

    妙锦显然事先没有意识到,其中有这么多事情。她看向朱高煦的眼神,也多了几分崇敬与欣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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